2007年11月9日星期五
2007年6月4日星期一
向子期思舊賦并序
余與嵇康呂安居止接近,其人並有不羈之才。然嵇志遠而踈,呂心曠而放,其後各以事見法。嵇博綜技藝,於絲竹特妙。臨當就命,顧視日影,索琴而彈之。余逝將西邁,經其舊廬。于時日薄虞淵,寒冰凄然!鄰人有吹笛者,發聲寥亮。追思曩昔遊宴之好,感音而歎,故作賦云:
將命適於遠京兮,遂旋反而北徂。
濟黃河以汎舟兮,經山陽之舊居。
瞻曠野之蕭條兮,息余駕乎城隅。
踐二子之遺跡兮,歷窮巷之空廬。
歎黍離之愍周兮,悲麥秀於殷墟。
惟古昔以懷今兮,心徘徊以躊躇。
棟宇存而弗毀兮,形神逝其焉如。
昔李斯之受罪兮,歎黃犬而長吟。
悼嵇生之永辭兮,顧日影而彈琴。
託運遇於領會兮,寄餘命於寸陰。
聽鳴笛之慷慨兮,妙聲絕而復尋。
停駕言其將邁兮,遂援翰而寫心。

2007年4月24日星期二
宋本广韵·永禄本韵镜合刊影印本弁语(下篇)
要利用《广韵》,就要会使用《韵镜》。
《广韵》之类的《切韵》系韵书,先分四声,次分韵,再据声分小韵,然后列字,秩序井然。然而其间关系如何,若要深究,必须依赖切韵图,《韵镜》是重要的切韵图。我们在学习音韵学,研讨语音史,或以音韵学为武器攻治语言学其他分支学科,甚至文献学、历史学、文学等等时,就需要同时使用《广韵》、《韵镜》,可收彼此印证,相互发明之功。
众所周知,唐代是中国古代史上最辉煌、最繁荣的时期,唐代的中国富有旺盛的创新精神、极强的吞吐能力,对少数民族地区和境外的新鲜事物,凡是有益的,都毫不犹豫地“拿来”,吸收、消化,使自己越发健壮、更加强大,而且播及友邦。即以文化方面而言,音乐、舞蹈,无不如是,另一典型事例是,印度佛教的各宗派陆续传入中国,但是到了唐时,一个中国化的佛教宗派出现了,而且成了中国佛教的主流,绵亘达千余年之久,这就是禅宗。与之类似,在唐五代,汉语音韵学中一门新兴的分支学科在悄然兴起,这就是切韵学,它借鉴梵语悉昙学,但是立足汉语,面向汉语,可以说,它是彼时的汉语语音学。切韵学及其后身等韵学如玉泉汩汩,延续、发展达千余年之久,而且东传扶桑,这再一次证明中华民族的博大兼容的胸怀,强健的吸纳辐射能力。切韵学的内容可以大别为二:其一,诠释术语,阐发音理,或以文字胪陈,或列表以显,这就是切韵法。《广韵》卷末的附录,计六则,其中的“双声叠韵法”、“辩字五音法”、“辩十四声例法”、“辩四声轻清重浊法”四者即切韵法,宋孝宗时人卢宗迈所传切韵法更形丰富,《四部丛刊》初编影印元刊本《大广益会玉篇》卷首,美国国会图书馆藏明成化十四年(1478)叶氏南山精舍刻本《广韵》卷末,都有《玉篇广韵指南》,收录切韵法超过十则。其二,将韵书的声、韵、调的配合系统,逐个音节(即逐字)地展示在图表之上,令读者一目了然,豁然开朗,这就是切韵图,切韵图是切韵学的十分重要的组成部分。唐、五代、宋、辽、夏、金、元的文献都只有“切韵”、“切韵法”、“切韵之法”、“切韵图”、“切韵家”、“切韵之学”等专门术语,《韵镜》卷首的张麟之韵鉴序例,有“切韵诗”名目,述及神珙着《切韵图》,杨倓得《切韵心鉴》,亦是铁证。自唐至元从无“等韵”和以“等韵”为定语的词语,而这些到明代才出现,延用至现代,术语先后的历史阶段性是不可不了解的。
在唐宋,切韵图颇为流行,惜乎唐代的切韵图已经失传,宋代的切韵图也所存无几,《韵镜》、《七音略》是其中最著名的,它们是以图表的形式表现《广韵》的音系。这类韵图,“其来也远,不可得指名其人”,著者无从考知。这类切韵图著作犹如民间文学作品,是在长期流传过程中,经人们心血的不断浇灌,逐渐改进而成的。我们特别要指出,韵图是层累地造出来的复合性的产品,具有多层级的积淀,利用切韵图研究语音史不可不具有这一认识。
《韵镜》,在现存的中国古代的目录书上都未见著录,卷首有传刻此书的张麟之的识语,撰于宋高宗绍兴三十一年(1161),序作于宋宁宗嘉泰三年(1203),张麟之的《韵鉴序例》就是宋代若干切韵法的汇集。《韵镜》大概在南宋末年传至日本,在日本很为流行,日本学者关于它的研究著作很多。直到清代光绪初年,中国学者杨守敬、黎庶昌在日本发现此书,刻入《古逸丛书》,于是方始回归祖国。《韵镜》从此受到海内外汉语音韵学人的高度重视,被视作研究汉语中古音的重要资料。
《韵镜》的版本较多,这次影印的是《古逸丛书》之十八《覆永禄本韵镜》,是日本正亲町天皇永禄七年(1564)的重校本,为了在版面上和巾箱本《广韵》求得一致,我们也采用了两叶并为一面的办法。跟《广韵》一样,《韵镜》也存在讹误衍夺的问题,上世纪中国学者做了校勘工作,读者可参看龙宇纯先生的《韵镜校注》(台北艺文印书馆,一九七六)、李新魁先生的《韵镜校证》(北京中华书局,一九八二)。
读者诸君如果要想了解关于《广韵》和《韵镜》的更多信息,请阅读音韵学通论类的书籍和有关二书的专著。
几点技术问题在这里交代一下。扉页书名九字和韵镜页首“永禄本韵镜”,封底印记,都是集宋高宗赵构《草书礼部韵略》的字。封面四角的“平上去入”四字,是宋徽宗赵佶的瘦金体,这四个字的位置安排是根据中国古代汉字标调的圈发法。
我们在工作过程中,得到很多先生赐教,谨致谢忱。
我们为出版这个合刊本所做的工作,还有这篇弁语,都必有失误,敬希诸君赐正。
企足东望,我们竭诚呼吁上海图书馆和藏有宋本《广韵》的日本诸图书馆,早日将全帙宋本《广韵》影印出版,以飨学界。
二零零二年炎夏鲁国尧、吴葆勤属稿于颜之推故里
定稿于2002年8月11日,南京理工大学照排中心
主要参考文献:
李荣 一九八二 《音韵存稿》,北京商务印书馆
鲁国尧一九九二 《卢宗迈切韵法述评》,《中国语文》第六期
朴现圭、朴贞玉 一九八六 《广韵版本考》,台北学海出版社
王国维 一九五九 《观堂集林》,北京中华书局
余乃永 一九九九 《俄藏宋刻〈广韵〉残卷的版本问题》,《中国语文》第五期
中国古籍善本书目编辑委员会 一九八九 《中国古籍善本书目(经部)》,上海古籍出版社
周祖谟 一九六六 《问学集》,北京中华书局
一九八八 《周祖谟语言文史论集》,浙江古籍出版社
2007年4月22日星期日
《中国昆曲艺术》简介
中国昆曲艺术,吴新雷、朱栋霖主编,江苏教育出版社,¥170。
本书于2006年获首届“中华优秀出版物”大奖。
前言
2001年5月18日,中国昆曲艺术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宣布列入首批“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这表明,昆曲和她所代表的中华传统文化的价值获得了世界公认。“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古老而高雅优美的中国昆曲终于在21世纪初重获知音与赞赏。全国昆剧六团一所重振雄风,各地曲社前呼后应。今年阳春三月,佳音从北京传来,党和国家的领导同志对于抢救、保护、扶持昆曲的具体方针作出了重要批示。6月28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二十八届世界遗产大会在中国苏州举行,“世界自然、文化遗产”与“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大放异彩,它的博大精深、凝重深厚的历史、文化、艺术、美学和人类精神价值得到今日社会的广泛认同与关注。保护世界遗产就是保护人类的文明和文明的多样性,就是保护我们人类的资源。传承弘扬中国文化瑰宝——昆曲的工作正在付诸实践。苏州藉着第二十八届世界遗产委员会大会召开的机缘,适时地推出了原创性《长生殿》和青春版《牡丹亭》两部大戏,博得观众热情赞许,在海内外演出盛况空前。在今日“全球化”、国际化时代,它的意义在于将中国文化精神与中国智慧奉献给新世纪的人类。
昆曲,是我国现存最古老的戏曲形式,也是世界古老的三大戏剧源头之一。她发源于元朝末年苏州地区的昆山一带,原名昆山腔,至今已有六百余年历史。16世纪中叶经魏良辅改革后,昆山腔成为一种格律严谨、形式完备、声腔音乐婉转悦耳柔媚悠长的演唱艺术。又经许多文学艺术家奉献智慧,昆曲艺术成为融文学、戏剧、表演、音乐、舞蹈、美术于一体,富有诗情画意的舞台综合艺术,她集中国古典艺术与美学之大成,是东方艺术的杰出代表。她的丰富、严谨、完整、精深的戏剧艺术体系,成为中国各种戏曲发展的资源,被誉为“百戏之母”;她独特深厚的美学传统与独具神韵的东方风格,数百年来历经沧桑而始终对于人们具有永恒的魅力。
昆曲艺术是中国古代艺术家们天才创造的杰作,也是处于“全球化”时代的21世纪的我们实践文化创新的不竭的资源。
保护、继承、弘扬、发展昆曲的工作任重而道远。继承传统经典剧目与艺术,培育青年演员与发展昆曲艺术,研究中国昆曲的历史与现状,挖掘与整理昆曲的历史资料、文物与遗迹,向21世纪的人们宣传与推广昆曲这一中国文化代表的杰出价值,需要我们为之竭尽全力。
本书意在较全面系统地介绍昆曲历史、艺术及其在当代的发展情况,重探昆曲源流,阐释昆曲奥秘,并以九百幅经典剧照、明清珍本木刻版插图展现昆剧精华,召唤昆曲的历史记忆与舞台生命。
《现代汉语方言大词典》简介
现代汉语方言大词典(综合卷),全六册,¥1128,江苏教育出版社
《现代汉语方言大词典》是国家“八五”计划社会科学基金重点科研项目,由著名语言学家李荣先生担任主编,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和全国方言学家60余人共同编纂。
本词典覆盖汉语十大方言区。词条总计近40万条,总字数约为1600万。在词典正文前有42处方言的概况,介绍了各地的历史沿革、行政区划、自然及人口概况,各地方言的内部差别,声韵调系统,各地方言的特点,与周边主要方言的对比,常用词汇等等,使读者对各地的方言概况有一个全面的了解。
正文不求面面俱到,而是收录最有当地方言特点的条目和用于进行方言比较的条目,打破地点界限,按词条首字的笔划笔顺作统一的汇编,检索较为方便。在分地方言词典的基础上,重新进行了实地调查,改正了原分地词典中的一些错误和不完善之处,增补了大量例词和例句,对一些本字也作了重新考证。
与分地方言词典相同,本词典一律采用国际音标详注音值,标示参见和互见条目。词典用规范的现代汉语释义。
本书2003年11月获第六届国家图书奖,新闻出版总署第五届国家辞书奖一等奖,2004年4月获江苏省新闻出版局第九届江苏优秀图书奖荣誉奖。
《南通地区方言研究》简介
2007年4月21日星期六
《古籍版本学》目次与前言
《古籍版本学》,黄永年先生著,《古文献学基础知识丛书》之一。江苏教育出版社,2005年12月繁体中文版,定价¥22元。
目次
○前言
○緒論
第一章 研究對象
第二章 版本和善本
第三章 研究角度和用途
○版本史和版本鑒別
第一章 研究方法
第二章 參考書
第三章 雕版印刷的出現
第四章 書冊制度
第五章 宋刻本(包括遼金刻本)
第六章 元刻本
第七章 明刻本
第八章 清刻本(以及清以後的民國刻本)
第九章 活字本套印本插圖本
第十章 抄本稿本批校本
第十一章 影印本
○版本目錄
第一章 參考書
第二章 研究方法
○後記
前言
古籍版本學是一門既古老又時新的學問。說它古老,是因為至遲在西漢後期劉向、歆父子校中秘書時已注意到版本的異同,明清以來藏書講版本之風尤大盛,積纍了不少經驗和知識。但在過去的高等院校,卻很少開設版本學這類的課程,至少我上大學時不曾有老師給我講過這類課程。即使個別學校有,恐怕也只是傳授點零碎的知識,因為沒有見到過有系統的講義或印成專著在學術界流傳。少數大學的圖書館開設過中國書史的課程,圖書館學者劉國鈞編寫過一冊《中國書史簡編》作為教材,但實際上只是中國學術簡史和中國書籍出版史的混合物,和古籍版本學走的不是一個路子。在高等院校正式設置古籍版本學課程,是近幾年的事情,如1983年7月教育部印發的《關於制定中國古典文獻學歷史文獻學碩士學位研究生培養方案的幾點意見》中就規定古籍版本學為必修課程,一些高等院校也或先或後給有關專業的碩士研究生、研究生班和古籍整理短期講習班開設了這門課程,所以說這又是一門時新的學問。
當然,時新不等於趕浪頭,不能來個新瓶裝舊酒,把前人的經驗和知識東拼西湊地搬弄一通,甚至把葉德輝的《書林清話》改頭換面地照搬一通,這還不如讓學生直接看原書好了,變戲法糊弄人幹什麽?何況,像《書林清話》之類能不能算是古籍版本學呢?我看是不能算的。所謂『學』者,顧名思義應該是一門科學,而任何一門科學,都必須是在大量有代表性的事實或現象的基礎上,提煉出規律性的東西,從而建立比較完整的體系。以此來要求,《書林清話》之類顯然是不夠格的。王國維、趙萬里開始做了一點,為宋刻本的條理化作出過貢獻,元以下則尚付闕如,其他方面更多未涉及。要給古籍版本這門學問建立體系,使之成為名副其實的一門科學——古籍版本學,尚有待今人努力。
我個人本來只弄中國古代史的隋唐上至北朝齊周部分,也旁及一些中國古典文學如古典小說之類,但由此而和古籍打了近半個世紀的交道,和前人一樣對版本積纍了一些知識。但又不滿足於掌握零碎的知識,頗想把這些知識加以條理化,找出點規律性的東西,給古籍版本這門學問建立個粗略的體系。1978年陝西省召開古籍善本工作會議,要給與會者講點有關版本的知識,用幾天時間趕寫了四萬多字的講義,是建立體系的嘗試,只是論述範圍局限於對版本尤其是所謂善本的鑒別上,因此講義的名稱也只叫《古籍版本及其鑒別》,而不及其他。1982年在陝西師範大學開始招收歷史文獻學專業(古籍整理研究方向)的碩士研究生,要開講古籍版本學,就把這本講義重印分發以應急。講義所未涉及而應讓學生知道的大量內容,則全憑口頭講授。我又有個習慣,講課時不喜歡念講稿或講義,即使有了講稿講義也喜歡脫離開而用日常的語言比較形象地來講,沒有寫出講稿講義更是如此。這樣學生聽起來好懂,可筆記又會有顧此失彼、不得要領之苦。於是在對付了兩個學年之後,決心把《古籍版本學》這本書正式寫出來,作為教材,庶聽者講者都可以比較主動。
我主張在高等院校講堂上應該主要講自己的研究心得和成果,至少多數文科本科生的專業課應該如此,何況給研究生開課。因此,這本書在譔寫中除利用前人搜集的資料外,只在講述古籍形制、宋金本地域時,承用了若干成說。此外,從書的結構到內容,都貫徹自己的觀點,談自己的東西。『版本史和版本鑒別』部分大體本諸舊講義《古籍版本及其鑒別》,而作了大幅度修改充實。『總論』和『版本目錄』兩部分則多屬近年來所講,而第一次用文字寫出來。
我在古籍版本這門學問上其實只能算是自學出身。而且我認為很多學問、特別是文科中的某些學問主要得靠自學。如果僅僅滿足於聽課,不在老師指導下花更多時間自學,即使當上大學生、研究生也決不會有成就。相反,只要堅持自學,肯下苦功夫,進不了大學也完全有可能成才。因此,這本書在文字上儘量寫得好懂些,學習方法上也儘量講得具體些,使沒有機會聽課的人可以通過閱讀窺知這門學問的門徑,當然對有機會聽課的人同樣有好處。
目前,精於古籍版本的老人已不多了。在這門學問上如何承先啟後,使之發揚光大,從而在文化建設事業中起到應起的作用,是青年人應該承擔的職責。希望這本《古籍版本學》的問世,能在這方面有所幫助和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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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1985年初寫的,當時只寫到元刻本,就匆忙油印,在國家教委全國高等院校古籍整理研究工作委員會委託復旦大學舉辦的講習班上使用,同年在北京大學古文獻專業講版本學時也曾以此作為講義。以後又應邀為鄧廣銘先生主編的《中國歴史研究知識手冊》寫了近四萬字的簡略的『版本』篇,並單行作為研究生的教材。1992年此《古籍版本學》的譔寫列入了國家教委社會科學『八五』規劃,到1997年全部完成,編入全國高等院校古籍整理研究工作委員會的《古文獻學基礎教材》,由江蘇教育出版社正式付印出版。這和1985年只寫到元刻的舊印本的問世,相去又有十二年了。這十二年中新出版的參考書這次已酌量補入,對舊印本的文字也間或有所潤色,但大體上仍是當時面貌,未曾另起爐灶。
又竊本譔著教材之慣例,書中提及今人處概不加先生、女士等稱,尚祈諒鑒為幸。
《鲁国尧语言学论文集》简介
《鲁国尧语言学论文集》,江苏教育出版社2003年出版,定价¥48。
去年年底由江苏教育出版社印行的《鲁国尧语言学论文集》,在语言学界引起很大反响,有语言学家誉为,在近年出版的语言学的论集中,无论内容、编排、装帧,特色都是十分鲜明的,允称第一。
南京大学鲁国尧教授,研究语言学多年,饮誉学界。作者自选重要论文,反覆斟酌,孜孜八年,终成此编。作者治学面颇广,涉及音韵、方言、词汇、语法、文字等。限于篇幅,本文仅举其在方言史和音韵学研究领域内的贡献,略作阐述。
在其方言史研究中当以《泰州方音史与通泰方言史研究》和《“颜之推谜题”及其半解》二篇宏文为代表,后文为作者穷四十余年心血而成的精心之作。两篇文章时隔近四十年,但共同的特点是把方言史的研究立体化了,触及到汉语方言史研究若干重大问题,如南北朝通语问题,南朝通语与吴方言的接触、斗争问题,古吴语之北域及何时转变为汉语的古吴方言问题,通泰、客、赣方言的同源问题,等等。这些方言史研究上的大而难的课题,作者以一人之力得出丰硕的成果,成为学术史上不可漠视的里程碑式的著作。作为中国音韵学研究会会长,作者对方言学却极为重视,他曾多次在不同场合以通俗的语言表达了相同的看法:“方言学是音韵学的亲兄弟。”正是基于这一学术思想,作者指导的学生在方言史研究上多有佳作问世,如刘晓南教授的《宋代闽音考》,乔全生教授的《晋语史研究》,林亦教授的《二十世纪东南地区方言史研究》。除此之外,还有一篇需要大书特书的论文是《明代官话及其基础方言问题》,作者根据《利玛窦中国札记》中有关明代官话的几种关键性材料,对明代官话的基础方言作了全新的探讨,这一成果触动了学术界多年来以北京话为明代官话基础方言的传统观点,在海内外引起震动,李思敬先生把这篇文章称作是近代汉语研究上“新的路标”。
音韵学研究是作者的当行本色。大致可以分为两个方面。一是词韵研究,这是作者一直孜孜不倦努力的方向。作者对两万余首宋词的用韵作了穷尽式的研究,又下探至金元词韵,旁及部分宋金元诗韵和元曲韵。论文集收录的《论宋词韵及其与金元词韵的比较》是作者确定宋词用韵十八部类模式的总结之作,指出了宋词韵十八部类植根于宋代通语,填补了语音史长链上的重要一环。二是等韵学研究。作者访求异域的韵学要籍,使埋没在历史尘埃中的宇内孤本《卢宗迈切韵法》得以重见天日。作者以惊人的毅力,在浩如烟海的古代典籍中搜求爬疏,终成《〈卢宗迈切韵法〉述论》一文,不仅对不见于载籍的《卢宗迈切韵法》的来龙去脉作了尽可能详密的研究,而且通过不同韵图之间的比较,揭示出“切韵图是层累地造出来的”观点。这一对等韵学的研究具有指导意义的思想已为学术界所公认。
这本论集颇为厚重,既有宏观的恢弘,具有思想的深度,而其对语言的描写,对史实的考证又细针密缕,几达无懈可击的地步。
能够取得如此可敬的成果,除了心如止水的问学境界,更在于方法论上的深入思考。作者自己提出治学三原则:“坚实、会通、创新。”这本厚重的论文集表明:坚实来自于穷尽式的研究,会通来自于“兼收并蓄”式的治学与潜心深思,以探求真理为终极目标,惟此方有创新,惟此创新方为创新,所以这本论集中颇多思想的闪光。
2007年4月19日星期四
宋本广韵·永禄本韵镜合刊影印本弁语(上篇)
文化,古代和现代不同,表现在辞书上,古代也和现代不同。为了文化的传与承,为了语文的教与学,辞书应运而生。古代的辞书,在字书出现之后,又有韵书,韵书是按韵(韵是汉语语音的要素)编排、依韵检字的辞书,在现代辞书中,韵书只占极小的比例。而在古代则不然,“唐人盛为诗赋,韵书当家置一部,故陆、孙二韵,当时写本当以万计。”(王国维《书吴县蒋氏藏唐写本唐韵后》)唐宋是韵书的兴隆时期,溯其原始,南北朝时期,韵书和音义书已臻发达,诸家蜂起,隋文帝开皇(581-586)初年,南北精英,即当时的音韵学家、人文学者、诗人共十人参与的长安论韵是中国音韵学史上的重大事件,导源于此,仁寿元年(601)陆法言的《切韵》成书。《切韵》很快为世人接受,封演(唐玄宗至德宗时人)《封氏闻见记》卷二:“隋朝陆法言与颜、魏诸公定南北音,撰为《切韵》,……以为文楷式。而先、仙、删、山之类,分为别韵,属文之士,共苦其苛细。国初,许敬宗等详议,以其韵窄,奏合而用之。”《旧唐书·许敬宗传》:“高宗嗣位,代于志宁为礼部尚书。”“六年,复拜礼部尚书。”可见《切韵》至唐时成了官府用于科举考试的标准韵书,而前此诸家韵书遂逐渐佚失。毫不夸张地说,《切韵》是中国音韵学的经典,唐宋的韵书绝大多数都是它的支裔,数以十计的增订本统统被称为“《切韵》系韵书”。在“《切韵》系韵书”中最享盛名的是宋真宗颁行的《大宋重修广韵》。
宋代在统一中国后,偃武修文,为了科举考试的需要,宋初诸帝很重视韵书、字书的规范工作。王应麟(1233-1296)《玉海》卷四五“艺文·小学”的“雍熙《新定广韵》”条云:“太平兴国二年六月丁亥,诏太子中舍陈鄂等五人同详定《玉篇》、《切韵》。”是年为公元九七七年。“景德《新定韵略》”条云:“景德四年十一月戊寅,诏颁行《新定韵略》,送胄监镂版。先以举人用韵多异,诏殿中丞丘雍重定《切韵》。”王应麟用“先”字追溯,说明丘雍重定《切韵》一事较早。《玉海》“景德《校定切韵》、祥符《重修广韵》”条云:“景德四年十一月戊寅,崇文院上《校定切韵》五卷,依九经例颁行(本陆法言撰),祥符元年六月五日改为《大宋重修广韵》。”现在我们可以打开《广韵》,卷首载景德四年十一月十五日(公历1007年12月27日)牒文,云:“爰命讨论,特加刊正。”这牒文中的“十五日”即玉海中的“戊寅”,可见经过长时间的酝酿、准备、试验,以前此的《切韵》某本作为蓝本,修订而成《校定切韵》,终于在景德四年十一月十五日皇帝命令颁行。但是《广韵》卷首又有第二道牒文即大中祥符元年六月五日(公历1008年7月10日)牒文,云:“爰择儒臣,叶宣精力,校雠增损,质正刊修,综其纲条,灼然叙列,俾之摹刻,垂于将来,仍特换于新名,庶永昭于成绩,宜改为《大宋重修广韵》。”显然这是对上年底的《校定切韵》的又一次“刊修”,年中告成,皇帝赐以新名。宋人章如愚《山堂考索》前集卷十一“诸子百家门·韵书类”的“广韵”条云:“景德四年刊正,大中祥符元年命儒臣增损,改为《重修广韵》。”据《金华贤达传》卷七,章如愚乃宋宁宗庆元二年(1196)进士,著名学者。《广韵》经两次修订,两次命名,宋人章如愚、王应麟所言当为可信。《广韵》本身没有标明作者,据《玉海》卷四五,宋仁宗宝元二年(1039)官修《集韵》成书,其“韵例”云:“先帝时令陈彭年、丘雍因法言韵,就为刊益。”只有三十一年的时距,其言毋庸置疑。《广韵》的功用从宋人笔记可见一斑:陆游《老学庵笔记》卷六:“方大驾南渡,典章一切扫荡无遗,甚至祖宗谥号亦皆忘失,祠祭但称庙号而已。又因讨论御名,礼部申省言:‘未寻得《广韵》。’”
历史似乎又重复一次,由于《广韵》带有集成的性质,前此的《切韵》系韵书遂逐渐散佚不传,到了二十世纪,发现了若干敦煌韵书残卷,一九四七年发现王仁煦的《刊谬补缺切韵》全本,但一般学人皆难以获睹,所以千年来,《广韵》也被奉为韵学的经典著作。周祖谟先生说:“从音韵学方面来说,《广韵》既因承切韵而来,其声韵的类别所代表的就是中古音的系统。”(《广韵略说》)可以说,欲研究汉语中古音必须研究《广韵》。陈澧作《切韵考》,高本汉着《中国音韵学研究》,依据的都是《广韵》。以《广韵》音系为参照系,可以上推古音,下连今音。调查和描写现代汉语方言,也离不开《广韵》音系。《广韵》的注文引用了大量的古代典籍,对文字学、训诂学、辑佚学、文化学都有宝贵的文献价值。
据朴现圭、朴贞玉《广韵版本考》和《中国古籍善本书目》等,《广韵》自纂成至今,刻本钞本达百种左右。如果按照注文的详略来划分,可以分成详本和略本两大类。如果按照刊刻的源流来看,详本又可以分为两大类,一类是福建私刻的“钜宋本”,上海古籍出版社曾于一九八三年影印宋孝宗乾道五年(1169)福建路建宁府黄三八郎书铺刊本,名为《钜宋广韵》。原藏本缺去声一卷(按,日本藏本为全帙),取南宋巾箱本补足。另一大类是临安国子监刊刻的“大宋本”(因为书名是《大宋重修广韵》),此类版本目前存有高宗本、宁宗本和巾箱本,另外尚有二十世纪发现的俄藏北宋末年本残卷。迨至清代,校刻《广韵》者甚众,这些刻本中比较通行的可分为三系。一系是康熙年间张士俊校刻的泽存堂本,张氏取宋本,自加校改,是者固多,非者亦复不少,所以褒贬不一。周祖谟先生《广韵校勘记》作为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专刊之十六,上海商务印书馆于一九三八年影印出版,《广韵校本》原作为史语所专刊之十九,一九五一年作为中国科学院语言研究所专刊之三由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一九六年北京中华书局出合刊本。余乃永先生有《校正互注宋本广韵》(台北连贯出版社,一九七五。其二年第四版,改名为《新校互注宋本广韵》,上海辞书出版社)。周、余二先生的书都是以泽存堂本为底本,一九八二年北京市中国书店曾以一九三四年来薰阁印本为底本重加影印。因此泽存堂本在目前的学术界使用者最多,影响也最大。另一系是光绪年间黎庶昌刻《古逸丛书》本,黎庶昌取杨守敬在日本访得的宋宁宗年间本,参照泽存堂本,作了校勘,收入《古逸丛书》。一九三六年上海中华书局又将此本收入《四部备要》,一九九八年中华书局编辑《小学名著六种》,又将《四部备要》本收入。张刻本和黎刻本都是以宋本为底本,经过校改而成,尽管和宋本相较,互有优劣,但也因此失去了宋本的本来面目,至为可惜。第三系是南宋巾箱本,民国初年商务印书馆曾影印出版,不像泽存堂本和《古逸丛书》本经过校改,因而能保存宋本的原貌,这是可贵之处。但是巾箱本缺页甚多,商务印书馆配以泽存堂本,使真正的宋本打了些许折扣,也未免让人有些遗憾。
据屈万里、昌彼得先生《图书版本学要略》考证,巾箱本是南宋孝宗间婺州(今浙江金华)浙刊本。原书四周双栏,版框高十三点四厘米,宽十点七厘米,版心为白口,单黑鱼尾,题款格式为“韵几/页几/刻工人名”。每半叶十行,注文为小字,双行排列,行小约二十四字。新韵目接上文直排而不改行。宋帝讳避至“慎”(孝宗讳)字止,光宗以下“惇”、“扩”等皆不缺笔。(据《广韵版本考》)巾箱本原为明毛晋汲古阁旧藏,押“宋本”印,后来辗转于张元济涉园、蒋祖诒密韵楼,现藏于中国台湾中央图书馆。原书五卷五册,缺页依本次影印本页码,缕述如下:
卷首:一上至三下(《广韵》牒、序)
上平:六上、一九上、三一下至三四下
下平:三六下、三七上、六四上至六六下
上声:八六上、九七上
去声:九七下
入声:一五四上至一五九上
卷末:一五九下至一六下(附录《切韵法·文字常识》共六种,按,《广韵版本考》谓之“六则”)
巾箱本于民国八年(1919)由上海商务印书馆影印,收入张元济先生主编的《四部丛刊初编》,民国十八年(1929)出第二版。黄侃先生手批本《广韵》用的就是这个版本。民国二十五年(1936)将版式拼缩为一册,是为第三版,题记曰:“上海商务印书馆缩印海盐张氏涉园藏宋巾箱本”。在中国台湾省,此缩印本曾多次影印。缩印本为节省版面,删去版心,每面含原本两叶,四周双栏改为四周粗黑单栏,缺页以泽存堂本补配,并补卷首六叶,即自“大宋重修广韵一部”至“论曰”等序文。商务印书馆万有文库亦曾影印过巾箱本。上世纪下半期巾箱本在中国大陆地区总是作为《四部丛刊》之一印行的,没有出过单行本,大多数学者手中没有这个本子,因此巾箱本也鲜为学界所重视。
目前广大学者使用的《广韵》其实都是经过校改或补配的宋本,并非原本。即使如上海影印的《钜宋广韵》,第四卷缺,只得配以巾箱本,但是该卷首页巾箱本也缺,于是不得不用泽存堂本配齐。这次江苏教育出版社影印《广韵》,选择巾箱本为底本,其目的:一方面提供给学术界一个异于以往的版本;一方面还原一个比较真实的宋本。《四部丛刊》所收巾箱本,缺页配以泽存堂本,但由于泽存堂本经清人校改,实际上已经不能算作完全意义上的宋本了。这次影印,把补配缺页的泽存堂本抽换成南宋高宗绍兴浙刊本和孝宗乾道钜宋本,如此就可当“宋本”之名而无愧了。南宋高宗本过去被认为是北宋本,后经研究,非是。该本全帙现藏日本内阁文库。中国国家图书馆藏本缺上声和入声卷,此本原为文征明所藏,后经毛晋父子、季振宜父子、陆费墀、张岱等,最终为傅增湘购得,于民国三十六年(1947)捐赠北京图书馆,此藏本被收入日本一九九四年影印的《临南寺学术研究资料集成》第三辑。这样处理过的巾箱本实际上成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南宋高宗、孝宗两朝的刻本,比目前市面上所能见到的《广韵》刻本更近于宋本原貌。
当然,即便如此,巾箱本也并非完美无缺,因为任何一个善本都存在一些不可避免的刊刻错误。如上平声韵目“齐”字反切“徂奚切”误作“但奚切”,冬韵“户冬切”小韵首字“”右边误从“官”,钟韵“重”字反切“直容切”误作“宜容切”,之韵“之”字反切“止而切”误作“上而切”,支韵“疵”误作“疪”。还有一些字形相近的误刻,如反切上字“士”常刻作“土”,甚至漏刻,如七五页下七行“丶”字竟留白不见。这些都是我们在使用这个版本时必须注意到的。巾箱本和其他版本比较起来,还是有其长处的。限于篇幅,笔者将上平、下平两卷内小韵首字下所载字数和泽存堂本有出入的列举对勘,也顺带检查一下其他几个版本的情况:
(表略)
上表共举出十五处平声小韵的统计数字,巾箱本错二处,高宗本错八处,钜宋本错二处,元泰定本错一处,而泽存堂本竟错达十三处(“携”小韵泽存堂本和楝亭五种本收录二十四字,比其他版本多出“巂鸟”字,此字待考),凡是高宗本错的,泽存堂本也跟着错。从这些统计数字,我们也可看出巾箱本的可靠之处并不逊于比它刊刻早的高宗本。周祖谟先生曾于《跋张氏泽存堂本〈广韵〉》一文中指出:“故宋刻之中,当以巾箱本为最善”,信哉斯言。当然,在其他处,诸本各有千秋,需要具体分析。
《四部丛刊》缩印本为长三十二开本,这次影印放大成国际十六开本,在书眉上增加韵目,在正文前添上广韵韵目表,便于学者翻检。张元济先生补巾箱本的缺页,是把泽存堂本的内容按巾箱本的版面剪切拼拉,因此补页的版面疏密不一。这次重补没有这样做,而是让不足的版面空缺,这并不是为了省事,而是要让读者一眼能看出哪些页是配补的,我们觉得这样做似乎更忠实于原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