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4月22日星期日

《银翼杀手(Blade Runner)》编后记

题记:四年过去了,迪克科幻系列的销售并不如人意,原因是多方面的。毕竟这是一部老掉牙的科幻小说,和现在这个时代渐行渐远了。四年前的书评今天读来难免觉得有几分幼稚,但是既然是少作,想想看,姑且留着罢,也算是对曾经走过的岁月的纪念。

《银翼杀手》(Blade Runner),江苏教育出版社,2003年,迪克科幻系列
本书于2004年10月获第25届华东地区优秀教育图书奖三等奖。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是一个充满危机的年代,1962年发生的古巴导弹危机,使核战争的乌云笼罩在世界人民的头顶上。人们对动荡的世界感到不安,感到困惑,幻想着能有一个世外桃源。“核冬天”、“火星移民”成为人们思维中不自觉地冒出来的词汇。迪克在这个时代写出了《银翼杀手》这样的作品,不是偶然。翻开第一章,作者平淡的叙述似乎只是向读者展示主人公瑞克和他的妻子为了情绪调节仪的设置而争吵,仿佛在为怎样摆弄一件高科技产品而产生了分歧。这一段描写看起来和追杀机器人的主题无关。但是反复回味,这一章恰恰奠定了整部作品的灰色基调,一个时代的基调。灰色,正是这个时代的颜色。看吧,开头第一节主人公妻子那“灰色的、蒙眬的睡眼”,到加拿大骑警为了防止灰尘幅射而穿的灰色的铅裤,到那些空置的被人遗弃的遍布灰尘的公寓,鲜活的动物一天天地被尘埃吞噬,新闻里每天都要播放动物的“讣告”,人类的情绪灰暗到需要机器来调节,这是怎样的一个灰色的世界啊。在这样一个压抑的背景下,我们开始接受作者款款道来的故事。

我们的主人公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物,他不富有,所以他要冒着生命危险去追杀从火星上逃来的机器人。这些机器人有罪吗?听,瑞克的妻子愤怒地说:“你是警察雇佣的刽子手。”这些机器人由人类造出来放在火星上为人类提供服务。但是在一个人类自身已经被物质异化的时代,机器人的命运无论在哪儿都是悲惨的。在孤独的火星上,他们摆脱不了被奴役的地位;在破败的地球上,找不到他们理想的藏身之所。他们的外貌、智力丝毫不逊于人类,但是他们缺乏人类惺惺相惜的情感。这注定他们在遭到追杀时无处潜藏,不能患难与共。

幸运的是,我们的主人公是一个充满了情感与关怀的人物,在追杀机器人的过程中,他觉得痛苦与不安,良心受到拷问,他甚至爱上了机器人。他把追杀前三个机器人的赏金贷款买了一只黑色的努比亚羊,他认为饲养一只电子动物是可耻的。他看到机器人柳巴•陆夫特以一个女歌唱家的面目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为她美妙的歌声陶醉了。难道这样一个美好的生命就要在镭射枪下消失吗?这样一个美好的生命有什么罪过?她给人们带来的只有欢乐。痛苦、徘徊与不安,交织在我们主人公的心里,这是人类最本能的情感,这是灰色天空下的一丝亮色。我们的主人公在测试机器人与人类的区别时,使用的正是这种情感测试。只有这样一种测试,才能测出人类情感中最微妙最柔弱也是最美好的一面。

原著的标题是“机器人能否梦到电子羊?”主人公用冒着生命危险得到的赏金换来一只真正的羊,却被机器人报复性地推下高楼摔死了。因此他不得不再次面对自己原先那只冰冷的电子羊。动物在小说里成为情感的标志性词语。机器人缺少情感,当然不可能去接受一只真正的动物,所以他们剪断蜘蛛的腿而无动于衷。他们的智力虽然胜过人类中的智力欠缺者,但是也正是情感缺失使他们不能真正融入到人类的大家庭里来,作家在这里站在了生命的立场上,情感在生命和非生命之间划开了一道鸿沟。机器人能否梦到电子羊?如果可能,也只是一只电子羊而已。

这个故事出版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如果简单地把她作为一部科幻作品来阅读,或许会让读者有些微失望。轻轻地回首,这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们的价值观在变,人们对生命的看法在变,是世界改变了我们,还是我们改变了世界,或许两者都有。作家的故事在那个年代也许让人读来惊心动魂,但是在现在这样一个充满冲击力、充满了视觉诱惑、感情的天平不断倾覆颠倒的年代,故事也许不能像当年那样紧扣我们的心弦了。但无论如何,我们心底那一份珍贵的情愫依然,那一份悲天悯人的情感尚在,这就够了。当我们平心静气地欣赏这本薄薄的小册子,我们会在平淡中获得一丝感动,那是在寒冬的雪夜轻轻嗅到一缕腊梅香的感动,这也许正是网络时代的我们孜孜以求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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